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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她低声哼着一首无人听过的歌谣，直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许多人家门前多了双破旧的布鞋，是她们自己昨夜悄悄放下的。
一位年轻母亲抱着发烧的女儿哭道：“我从前嫌她夜里哭闹烦人……可苗婆婆当年，一个人背着重病的孩子走了三十里山路啊……”
从此以后，南岭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家中若有孩童生病，父母必为其讲述那个风雪夜的故事。
讲完后要点一盏油灯，放在窗台，说是“给迷路的人照个亮”
。
秋收时节，学堂来了位新先生。
他是当年那个被附身男孩如今已成青年，名叫阿原。
他站在讲台上翻开课本，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忽然笑了：“你们知道吗？我五岁那年，差点永远留在梦里了。”
孩子们睁大眼睛。
“那时候我觉得梦里更好??有会飞的马，能摘星星，还有个永远不会生气的妈妈。”
他顿了顿，“可后来我发现，梦里的妈妈不会抱我，因为她不是真的。
真妈妈虽然会骂我、会累、会哭，但她做饭的手是热的，骂完我会偷偷给我塞糖。”
教室安静极了。
“所以现在我不怕做梦了。”
他说，“我甚至喜欢做梦。
因为梦越美，就越让我明白??醒着的日子有多珍贵。”
话音落下，窗外铜铃轻响，像是回应。
冬天又至，这一年没有下雪，气温反常地暖。
腊月初八，村中最长寿的老妪去世，享年九十六。
临终前她握着孙女的手说：“我去见苗婆婆了……她托梦告诉我，安心走，那边也有魂灯等着接引。”
她咽气那一刻，全村所有铜铃同时轻颤，声音清越悠远，持续整整三刻钟。
更奇的是，次日清晨，家家户户的井水中都浮起一朵小小的冰花，花瓣分明，宛如盛开的蓝莲??那是苗缈年轻时常戴的发饰样式。
人们开始相信，她并未真正离去。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在孩子的梦里，在老人的记忆中，在每一阵拂过铃铛的风里。
转眼又是五年。
这年清明，阿原带着学生们去扫墓。
他们在苗缈坟前献上清水与野菊，诵读《南岭梦录》节选。
一个六岁女孩忽然抬头问：“老师，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不怕梦魇了？”
阿原沉默片刻，蹲下身来：“不怕了吗？其实不是。
我们只是学会了怎么和它相处。”
“就像你昨晚做噩梦，吓得哭醒，妈妈把你搂在怀里哄睡??那一刻，恐惧还在，但爱更大。”
他指着远处的井口，“梦魇就像那口井，深不见底，藏着无数幻象。
但它之所以不能吞噬我们，是因为有人曾经一次次跳进去救人，哪怕自己差点沉没。”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程途中，天空阴沉下来。
乌云压顶，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时，一阵冷风突袭而来，卷起落叶纷飞。
紧接着，所有人家的窗户齐齐震动，仿佛有巨物掠过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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