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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张和袁促膝深谈,张问起袁的打算,袁说:“我家中有田可耕,衣食无缺,此来非为糊口。
我以为中国现在正受到列强压迫,法兰西侵略安南,扰及我南洋沿海,中法战争迟早必起,如对法战败,列强或将群起瓜分中国。
我当初因吴公膺海防重镇,需才孔亟,正是大丈夫报国之秋,不料到此以后,见吴公温雅如书生,并无请缨杀敌、投鞭断流的气概,所以我也没有久居此地之意。”
张闻袁这番话颇动容,乃向吴长庆郑重推荐,吴才重视袁。
吴长庆字筱轩,安徽庐江人,为淮军名将。
但与李鸿章不睦,朝鲜平东学党后调防金州,不久病殁,谥武壮。
十年后甲午战败,张謇以翰林院修撰有弹劾大学士李鸿章疏,震骇一时,其中有关吴长庆一段特节抄如下:
……盟血未干,日乘韩乱,故广东水师提督吴长庆以六营东援,乱定后,再三以朝鲜政敝民穷,兵单地要,函请李鸿章及早为之修政练兵,兴利备患。
李鸿章怪其多事,痛斥其非。
既而吴长庆疏请入朝自陈,卒亦不果。
及十年春,吴长庆以三营移防金州,遂因与李鸿章积忤之故,愤恚致死。
而朝鲜又有日人之衅,若非吴长庆尚有三营驻守其间,则今日之事,早见于十年以前。
而李鸿章则又于十一年将驻韩三营全数撤回,并罢吴长庆所定教练韩兵之事。
日之所欲,鸿章与之;日之所忌,鸿章去之。
如纵骄子,不至于败不已,如饲饿狼,至于饱而犹不已。
……
袁在吴长庆军中时,吴命袁对张执弟子之礼,所以在那期间袁对张一直尊敬如师,每次写信给张都尊称“夫子大人”
。
不过后来袁做到北洋大臣后,给张写信便改称“仁兄”
,于是张给袁的回信调侃地说:“足下之官位愈高,则鄙人之称谓愈小矣。”
袁世凯在朝鲜时期年少气盛,虽然出类拔萃但和同僚不太能相处,甚至和张謇也不甚愉快。
从张謇执笔联合朱铭盘(字曼君,江苏泰兴人,孝廉出身,袁之得会办营务处,即朱向吴推荐)和张詧(字叔俨,张謇之兄)署名给袁的信上可以看出,这封信文句尖刻,颇有点过火。
袁接信后隐忍没有作答,张袁之间为此不通音问凡十年。
张等给袁的信全文如下:
别后仅奉一书,因知司马劳苦功高,日不暇给也。
筱公内调金州,以东事付司马,并举副营而与之,窃想司马读书虽浅,更事虽少,而筱公以三代世交,肫然相信,由食客而委员,由委员而营务处,由营务处而管带副营,首尾不过三载。
今筱公处万不得已之境,仅挈千五百人退守辽海,而以中东全局,为司马立功名富贵之基,溯往念来,当必有感知遇之恩,深临事之惧者。
及先后见诸行事,及所行函牍,不禁惊疑骇笑,而为司马悲恨于无穷也。
司马初来,能为激昂慷慨之谈,且谦仰自下,颇知向学,以为是有造之士。
此仆等贸然相交之始。
迨司马因铭盘一言之微,而得会办营务处之号,委扎裁下,衔灯煌然,迎谒东抚,言行不掩,心已稍稍异之,然犹少年气盛,不耐职事,需以岁月,或有进境也。
东事扰起,适际无人,謇遂与司马偕行,彼时司马意气益张,然遇事尚能奋厉,不顾情面,节而取之,兹犹足多,曾不意一旦反复,夸诞谬戾,至如今月所闻见者也。
凡诸无据如自上申报以弋虚名,诡设同文馆以秽物听等事,尚不足以折司马之心,姑不说。
请即仆等所躬被者论之:一营务处常事耳,南北两洋沣河,沿海道府州县,往往有营务处之名也。
仆等与司马虽非旧识,要是贫贱之交,而往春初见,虽诩诩作公孙子阳见马文渊之状,一再规讽,不少愧悔。
此一可笑。
謇今昔犹是一人耳,而老师先生某翁某兄之称,愈变愈奇,不解其故。
此二可笑也。
詧司筱公支应所,司马既有领款,应具领结,詧因司马问领结格式,遵即开写,辄斥为何物支应所,敢尔诞妄,不知所谓诞妄者何在,勿论公事矣。
詧于司马平昔交情何如,而出此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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