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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青霄羽剑的剑柄之寒,远超过阙牧风的预期,即使隔着层层缠裹的布疋,仍有冰铁黏住肌肤的错觉,用尽气力方能撤手,仿佛生生撕下被铁水浇死的掌心,把一层温热的、还带有生气的黏腻皮肉留在剑上也似。
他身子微晃,差点从冰瀑跌落,引得少女一阵惊呼。
青霄羽剑的剑柄末端嵌了枚精巧金徽,应是兵玺无误,尽管剑不知已重铸过多少次,仅此徽记是玄鳞时代所遗,跨越千年岁月,辉芒始终未减,俐落的青鸟浮雕无比灵动,仿佛随时能振翼飞去。
青鸟是西王母的使者,虽是神话异禽,现世所无,但阙牧风不懂堂堂卅三神异之首、击败剑圣的当世第一神剑,为何以形象如此温驯,甚至有点可爱的禽鸟代表自己。
以宇文中擎在灵囿庄的地位,要拣神话中的妖鸟大风、火凤朱雀之类,怕是谁也不敢有异议,他却看不上这些。
握住青霄羽剑的瞬间,阙牧风总算明白:这是一把贪婪攫取着生命的妖剑,才不是什么温驯可喜的神使,光是握持就有可能丧命,无法想像其杀人的锋刃是何等妖异。
对比覆满冰霜的青霄羽剑,玄玉刀的刀柄浑无半点霜痕,显得格外突兀。
阙牧风正是着眼于此,才大胆设想:若有与之同质的刀鞘,是不是就能封住玄玉刀所散发的惊人寒气,不致凝水成冰,进而解除瀑布之封?
青年稳住身形,解下刀鞘,小心凑近刀剑嵌入处,要不多时,冰上所沁的水珠越来越多,迅速汇成涓涓细流,蜿蜒而下,宛若汗出。
(……成了!
)
阙牧风在心底欢呼起来,没敢托大,将刀鞘以粗绳缚回背上,隔布握住刀柄,运功拽动;不知试了多少回,终于将刀身抽出寸许,又再出寸许……直到将玄玉刀完全拔出。
之所以如此谨慎,盖因刀身与“玄玉刀”
之名全然无涉,不仅其薄胜似玉胎,全刃更是通透如冰凝,阙牧风起初以为只拔出了刀锷,前端空空如也,细瞧才见蹊跷,不由得啧啧称奇。
待玄玉刀全出,突然间青年眼前一白,再睁眼时惊觉自己正在下坠,忙提气一拧,以完美的“受身”
姿态肩膊着地,忍痛就着冰川上一滚,迅速起身。
天幸玄玉刀被抛飞至另一侧,未落在燕犀身畔,否则小雪貂怕连惊叫声都发不出,便为无形刀煞所伤。
(这不是人能驾驭的兵器。
)
尽管阙牧风早有准备,但玄玉刀上散发的力量——寒气抑或其他,青年无从辨别——几乎在第一时间里吞噬了他。
阙牧风猜测是自己在失去意识前,本能将刀掷远,同时因为背着刀鞘的缘故,多少抵销了部分刀煞,才未受害更深。
最后他是以厚重的黑熊全皮遮挡,备极艰辛地回收了通透的刀器。
入鞘后的玄玉刀莫说无有半点寒气,连柄鞘摸着都有种特别适手的温润之感,教人爱不忍释,全然想像不出脱鞘是那般骇人的冷锐杀器,久持夺魂,遑论及体。
燕犀的物欲极低,漂亮的衣裳首饰全引不起她的兴趣,却忍不住让阙牧风略抽出刀,见刀身质地绝非金铁,也很难说是木石一类,透明得宛若最最纯净的冰块,未含半点杂质,啧啧称奇,看了又看。
阙牧风也不嫌烦,一遍又一遍地擎刀以示。
片刻少女似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兴奋地抓着他的手一阵乱摇:“你看到了吗?鞘里……有层铁壳耶!
有没有?有没有?是我先看见的!
哈哈哈,是我先看见的!”
见阙牧风“喀嚓”
的一声倒刀入鞘,以为他心有不甘,扁嘴哼道:
“我眼快又怎么了?鸡肠小肚。”
顺手推了他肩膀一下,有些着恼。
阙牧风似笑非笑,双手分持柄鞘,两根大拇指同时扣动两头的机簧,喀喇两声脆响,继之“嗡”
的一声龙吟漫荡,擎出一柄锋锐的白刃来,刀背厚约三分,看似颇沉,然而刃薄钢冷,确是口好刀。
燕犀料不到他这就变起戏法来,怔瞧了半天,略显犹豫,还是觉得应该要鼓掌才是。
第一下颇有些不情愿,但她本就是直爽人,再拍两下便无芥蒂,觉得这把戏确实精彩,终究是心悦诚服,还大方赞了声“好”
。
这下轮到阙牧风哭笑不得,没想到露这手还能赚得采声,但见少女笑得爽朗,心情大好,随手舞个刀花,倒持刀柄团手作揖,学卖艺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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