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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一直以来被小皇帝伪装的单纯蒙蔽双眼,糊涂至极。
宁扶疏想着,严肃沉闷的气氛间,突然一声轻笑漏出双唇:“理是没这么个理没错,但本宫怎么记得……”
“几天之前还有某个人说,自己和兄长不会因争权夺势反目,所以觉得本宫和陛下亦然,怎么转头就说起相反的话了呢?”
她啧啧感叹,“真不愧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顾钦辞敛了睫,仿佛在回味,自己确实说过这话。
正是赵麟丰在赌坊失手杀人的那晚,他听见长公主和宋谪业一席争执,进屋后自然而然安慰宁扶疏。
“昨日之我昨日死,今日之我今日生。”
顾钦辞抬起墨色瞳仁,义正辞严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悠悠道,“数日之前的我并非现在的我,更何况那时说的话,同臣有什么关系。”
宁扶疏保持微笑:“……”
很好,还是那个唇下两列伶牙俐齿,绝不肯吃亏的熙平侯。
她辩不过他,索性抽走这人手里拿着的奏折:“有这贫嘴的功夫,不如回去收拾收拾顾大将军的行李。”
折子已经批了不少,宁扶疏唤了守在门外的琅云与琳絮,将桌上文书抱去外头马车里。
她一袭衣裙绯红随之消失在顾钦辞视野中。
房门一开一合,灌入几阵寒风,铜炉火星暗了暗。
顾钦辞握住袖中那枚玉令,掌温格外炽热滚烫。
末了,他将玉石收进怀里,贴身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马车行在湿冷长街,自入冬后,枝头黄叶簌簌落尽,沿巷叫卖的货郎少了不止半数,只剩林立店肆的老板揣着棉服袖子缩在柜台后,脚边搁个火盆子聊以取暖。
……万物萧条。
饶是皇宫大内也亦然,御书房外值守的小太监们趁方总管不在,纷纷歪着脑袋偷懒打瞌睡,直到听见一阵清脆悦耳的流苏轻响,连忙吸了吸鼻子重新打起精神。
几人之间相互递了个眼神,霎时齐刷刷屈膝下跪,磕头高度只敢与长公主殿下的云履平齐,额发几乎贴着地。
宁扶疏奇怪看了他们一眼。
这规矩从前并不曾有,显然是宁常雁故意整这一出,专门给她瞧的。
深宫殿宇明光四射,一门之隔的室外苍风呼啸拍窗疾,丝毫吹不散殿内暖如芳菲三月春。
热气迎面扑来,宁扶疏扯松斗篷毛领,下一瞬,便瞧见新上任掌印太监方缘贵跪在宁常雁脚边,谄笑着给皇帝捏腿。
宁常雁斜躺在胡床上,眼睑周围覆着浓浓青黑,眉心仄出川字纹皱痕,似乎气色不太好,就连唇色也苍白着。
若在三日前,宁扶疏必会关心他两句。
可现在,她望着宁常雁哪怕双目微闭,神情憔悴,唇角却是保持上挑弧度,挂着一抹暗藏算计的诡笑,叫宁扶疏生出恍如隔世的错觉。
宁常雁这幅模样,实在令她觉得陌生。
宁扶疏踩着莲步慢慢走上前,突然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应该给他行个礼。
正欲屈膝福身,宁常雁蓦地睁开了眼睛,一如既往地唤她:“皇姐来了。”
他抬起靴尖踢了踢方缘贵,那奴才立马收回给他揉腿的手,很是上道地膝行挪开地儿。
“听说皇姐那日回府后便病了,现在身子可好些了?”
宁常雁站起身走到宁扶疏面前,脚步空浮,比她这个病了数日的人还要虚弱。
他伸手,想亲昵拉她衣袂。
被宁扶疏不动声色躲开了。
“并不见好。”
宁扶疏不冷不热地回话,对他僵硬收手的薄怒熟视无睹,信口编织理由,“我就不与陛下走太近了,容易过病气给你。”
宁常雁压下眸中神色,端出一副懊悔的模样:“说到底,这事儿还是怪朕不好。
那几天拉着皇姐日夜操劳,都忘了皇姐是女儿家,身子总归娇贵些,实在不应该。”
宁扶疏冷眼瞧着他捏造出的关切忧心,那叫一个眉目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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