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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委屈死了。

李爻心里抽得一疼,他想了想,拉过椅子在景平对面坐下,柔声道:“我给你说说我的事情吧。”

他漫不经心地倒水,递给景平一杯:“我爹娘死在战场上那年大晋才刚定都,当时天气太热,他们只有骨灰回来了。

此外还有一片碎布,是我娘写给我的信。

当时军中物资匮乏,她重伤自知难医,撑着力气想写嘱托,只来得及扯下片衣裳用血写字。”

这些旧事李爻只字未提过。

景平怔怔地看着他:他是在剖开愈合的伤口安慰我啊。

“我娘性子很活泼,数落起我来又很啰嗦,”

李爻说到这,怀念似的淡淡笑了,“我以为她的嘱托定又是长篇大论,从鸡零狗碎到忠君爱国、建功立业……可展开那片布,只有劲力舒松的几个字‘吾儿福气绵长’……”

李爻眼睛里有星灿闪烁,他当然也怀念娘亲的爱,只是这份爱经岁月沉淀,已经变成一杯陈酿,回甘绵柔,再难烈得将人呛出泪来。

景平知道李爻想说什么,慈母多败儿,可母亲的爱多是过于慈悲,最真挚的爱念非是盼孩子建功立业,只希望他一辈子无忧无虑、逍遥平安。

“你娘至死都不肯吭一声,是想要你这辈子过得自由,”

李爻轻轻地说,“她想用哑忍打碎将你心思锁死的枷。”

这话,让景平心头一震。

“我不自由,但我要他自由”

,这是娘亲与花姨婆临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花姨婆在弥留之际告诉景平的。

那老婆婆的本意是这辈子如何过下去,全凭小世子自己选。

但或许,老人终归是没能领会主母的本意。

李爻全不知情,反而一语道破了信国夫人的用心。

“太师叔,你说何为自由,”

景平声音不知为何哑了,气息不顺,有极细小的颤抖,“是装作不知道,没心没肺地开心吗?”

李爻觉得他不对劲:“你气息不对,此事容后再说,先凝神……”

话没说完,景平握了李爻的手,力道不大,但压感很重。

他注视着李爻的眼睛,祈求一个答案。

李爻拗不过,道:“若需要‘装作’便不是自由,自由是心有所选,无愧无悔。”

是了,心若自由,人便是自由的。

许多年前,景平在惊天罡风中化身为一片飘零的飞絮,看似再无拘束却也无所归依,所幸他被一只手接住,那手帮他遮了风霜严寒、挡远不知归处的漂泊,那手的主人正是李爻。

景平低了头,笑得温柔极了。

李爻看他撒癔症似的一会儿凝重、一会儿释然,更不放心了,道:“皇权算计太深邃,一面之词不足以信。

你随我回都城,我承诺过要陪你寻真相,待到定论那日,我定为你讨一个说法。”

景平轻轻摇了摇头。

他吸一口气,不知哪里不顺,眉头稍微一抽,缓声道:“不必,不必你为我讨说法。

你本就风口浪尖,若为这事出头,只会引来无妄之灾,更甚,即便属实,也是先帝所为,他坟头的青草都不知长了几茬,我还要找谁讨说法呢?如今的天下太平是你拿命换来的,我不忍心……更不会糟蹋你的心血,”

景平说到这,鼻息打着颤,气息已经散乱到一定地步了,还非要把话说完,“放心吧,无论真相如何,我都不会站到你的对面去……”

李爻知道,景平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那所谓的糟蹋与珍惜定是被他放在心里权衡博弈过多次了。

“好了好了,”

李爻听他说话尾音急促,是怎么都不肯让他再说,“到底哪里难受,是毒还是岔气?”

他扶起景平往床边走。

别看景平是大夫,居然也一时分不清自己怎么了——这几天他倒霉催的毛病都赶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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