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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丰湖县各地的农家,他们虽然像农民一样没有多少文化,可他们一个个懂事理,重感情,讲义气。
采掘一线如同战场上的前沿阵地,想打好一场战役,想推动煤矿的工作,当矿长的指手划脚,喊哑喉咙骂破嘴皮子,还不如和他们一道肩并肩干上五分钟,还不如和他们一道说些家长里短的知心话有效果。
周川当然知道眼前的恶劣险境,当着麻脸张太,当着两个回料工,他周川只要多收回一棵金属支柱,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矿工们就不忍心扔掉一棵价值二百多元的财产。
周川心里明白张太对他的无限忠诚,知道他在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而揪心害怕,转回身故意训斥道:我在井下干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你行?还能像你耷拉着眼皮没眼色?不是我周川吹牛皮说大话,大阎王爷见了我这个小阎王爷,说什么也得退让三分,它不敢纠缠我。
周川准备亲身检验一下眼前的恶劣环境,不见险情,他怎能舍得花大钱添置设备,下决心控制这破碎的页岩顶板呢?
六:地狱里的情感
挖完煤的采场显得那么空空荡荡,空空荡荡得让人害怕。
一股股冷嗖嗖的风,不时从黑漆漆的巷道里扑过来,给人增加了一种阴森而可怖的感觉。
周川干煤矿多年毕竟是行家里手,每往前匍匐一步,总要仔细地望一望头顶上边的顶板,看一看周围的地形,听一听近处和远处只有他才分辨出来的危险响声。
凡是在煤矿干过采掘的矿工,大都有深切的体会,在煤矿的井下干活,眼睛要精明,耳朵要灵敏,不然,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神会一跃而起,紧紧咬住你的屁股,使你大难临头。
采场失去了煤炭的支撑,仅剩下的那几棵孤零零的支柱,已经无法承受大地的重压了,不时发出一种难以忍受的轰隆隆轰隆隆的叫声。
其中一棵金属支柱“啪”
地一下,从上到下裂开了一道孩子嘴般大长长的口子。
这时的采场到处弥漫着一种死亡的气氛,已经成为令人恐怖的死神猖獗的十八层地狱,看一眼就会有心惊肉跳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别说让人趴在那里回收支柱,普通人就是在那里匆忙忙爬一趟过来,也需要有超人的勇气和胆量。
无论当初以副矿长的身份主持工作,还是在后来的日子里身兼矿长和党委书记的要职,周川心里只想着多出煤炭,尽快改变丰湖县的贫穷面貌,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这种心态使他变得从来不知道恐惧是个什么东西。
当初微山湖的人们称他为二杆子,后来矿工们之所以称他这个矿长为怪脖子,其中就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妖魔鬼怪都不怕的意味。
可是,眼前那种死神潜伏、欲要毁灭一切的险情,使他额前不自觉地渗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麻脸张太和两个回料工如芒刺背,紧张不安地望着顶板下那晃动的灯光,望着灯光下那模糊的人影。
张太忽然感觉到右眼皮急速地跳了几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跳得他张太心烦意乱……一种不祥的预感,霎时间传遍了他每一个敏感的细胞。
周川平静地回过头去,朝着发呆的麻脸张太他们望了一眼。
自己既然壮着胆子爬进了这片恐怖的采场,只要顶板还没有脱落下来,就应该把这里的支柱带回去。
不然,自己就变成了知难而退、彻头彻尾的怕死鬼。
今后部下们谁心里还佩服,谁心里还惧怕一个胆小的怕死鬼呢?为了让矿工们服气自己,周川情愿牺牲一些东西。
六:地狱里的情感…2
周川狠狠咬住下唇,用钻心的疼痛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惊慌和恐惧,沉着而冷静地靠近了离巷道距离最远的一棵金属支柱。
他的整个神经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珍惜地像要解救一条宝贵的生命似的,用手轻轻抚摸一下眼前的金属支柱,紧张之中又有一种轻松的满足和短暂的惬意。
他熟练地扭转身子,扫一眼自己的退路,突然又像一只被打翻的大蛤蟆,肚皮朝上一鼓一鼓地躺在那里,然后朝握着斧子的右手运了运气力。
他用眼角再次瞥了一下金属支柱,尽量让头顶的明亮灯光整个照着它的全身,右手的斧子猛地朝它的根部横扫过去。
在周川手里的斧子当一声击中金属支柱的一霎那,随着支柱当啷啷倒下来的声响,他骨碌碌朝一边滚出几米远,直到身子碰到另一棵金属支柱才停下来。
刚才他那迅速而又敏捷的动作,轻盈得像燕子点水,像全身通了电流,那种神速不能不让张太和回料工们为之惊叹。
页岩顶板挟带着一股阴森森的飓风坍落下来,一股强烈的冲击波,在光秃秃的黑色岩石上,旋卷起一团团浓烟般的黑色煤尘。
周川像被装进口袋里那么发闷,差一点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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