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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人只有时间考虑自己的生死。
安灼拉闩上门闩,插上插销,把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再锁上挂锁,这时外面在猛烈敲打,士兵用枪托,工兵用斧子。
进攻者蚁集门前,开始围攻酒店。
士兵们,可以说,都充满了狂怒。
炮长之死激怒了他们,更糟的是,在攻打前几小时,士兵中谣传着起义者摧残俘虏的说法,据说在酒店里发现了一具无头士兵的尸体。
这种必然会带来灾祸的流言蜚语经常盛行于内战中,也正因为这类谣传,后来引起了特兰斯诺南街的事件①。
①一八三四年四月十四日,政府军进攻特兰斯诺南街垒时,从十二号房屋里射出一枪,伤一军官,军队在攻入街垒后进行血腥屠杀。
当门堵住之后,安灼拉向其他人说:“我们即使死也必须让他们付出高代价。”
然后他走向躺着马白夫和伽弗洛什的长桌。
黑布下两个僵硬笔直的身体,一大一小,两张脸在冷冰冰的裹尸布的褶裥下面隐约可辨。
一只手从尸布下露出来垂向地下,这是老人的手。
安灼拉弯腰吻了这只可敬的手,头天晚上他曾吻了他的额头。
这是他一生中仅有的两次吻。
简要地说,街垒之战好比底比斯城门之战,酒店之战等于萨拉戈萨的巷战,那种抗拒是顽强的。
对战败者不留活口,没有谈判的可能,人们拼死厮杀。
当絮歇说:“投降!”
帕拉福克斯回答:“炮战后拼刺。”
于什鲁酒店遭受突击攻下时什么都用上了:有铺路石从窗口和屋顶如雨掷下砸击围攻者,使士兵们遭到可怕的伤亡而变得怒不可遏,有从地窖和阁楼打出来的枪,有猛烈的攻打,有狂暴的抗击,最后,门攻破之后,就是疯狂的斩尽杀绝。
进攻者冲进酒店,倒地的破门板绊住了他们的脚,竟一个战士也找不到。
盘旋的楼梯被斧子砍断,横在楼下厅堂中,几个受伤者刚断了气,所有未被杀死的人都上了二楼,从本是楼梯通道的天花板的洞口,猛烈地开火。
这是他们最后的子弹。
当子弹用尽后,这些濒死的猛士已没有任何弹药,他们每人手中拿两个安灼拉储备的瓶子(我们前面提到过),他们用这易碎的骇人的粗棒去对付攀登者。
这是装了镪水的瓶子。
我们如实地叙述了这种凄惨的残杀。
被围者,真可叹,把一切东西都变成了武器。
希腊的火硝并未伤害阿基米得的声誉,沸滚的松脂也无损于巴亚尔②的名声;一切战争都是恐怖的,毫无选择的余地。
包围者的机枪手,自下而上虽有不便,杀伤力仍很可观。
天花板洞口四周很快被一圈死人的头盖住,流淌着股股鲜血。
那些嘈杂声简直无法形容;在紧闭的火热的浓烟中,就象在黑夜中作战一样,已到非笔墨所能形容的恐怖程度。
这种地狱中的搏斗已失去人性,这已不是巨人对付大汉,这象密尔顿和但丁,而不象荷马。
恶魔在进攻,鬼魂在顽抗。
这是残忍的英雄主义。
②巴亚尔(Bayard,1475?—1524),法国骑士,被同代人誉为“大无畏而又无可责难的骑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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