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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把它付诸脑后了,它呆在它的旮旯里,满脸病态愁容,沉沉欲倒,被一道朽木栅栏圈住,随时都受到一些酗酒的车夫们的糟蹋,肚皮龟裂,尾巴上露出一根木条,腿间茅草丛生,并且由于这广场的地面,三十年来在它周围不断升高——大城市的地面总在不知不党中慢慢上升——它便陷在一块凹地里,仿佛上在它的下面往下沉。
它是污秽,是被人蔑视,使人厌恶而又庄严灿烂的,在财主们的眼里显得丑陋,在深思者的眼里却显得悒郁。
它好象是一堆即将被清除的秽物,又好象是一个君王即将被断头。
我们先前已经说过,到了夜里,景象便有所不同。
每到日暮黄昏之际,那头老象便另有一种神韵,在那静谧骇人的夜色中它变得肃静威猛了。
它是属于过去的,因此它属于黑夜,而沉沉黑夜正适宜于它的庄严气象。
①卡洛(Jeeqoes Callot, 1592—1635),法国十七世纪画家版画家。
这建筑物,粗糙、矮壮、笨拙、枯索、矜庄,破不成形,但肯定庄严有威,具有一种美妙的肃穆气息和野趣,现在它已不存在了,已让位给一座带个烟囱的特大火炉,让它昂然稳坐在那座黑不溜秋的九塔堡垒的旧址上,近似于资产阶级取代封建制。
在用一只火炉来象征一个锅的力量的时代,那是极自然的。
这个时代必将过去,它已经在过去,人们已经开始懂得,如果锅炉里能产生能量,也只是因为头脑里能产生力量,换句话说,引导人类前进的不是火车头,而是思想。
把火车头挂在思想后面,那是对的,但是请不要把马当作骑士。
不论怎样,为了回到巴士底广场,用泥灰造这大象的建造人表现了伟大的事物,用紫铜造那火炉烟囱的建造人表现的却是渺校这大名鼎鼎,被称为七月纪念碑①的火炉烟囱是一次流产了的革命的不成器的标志,直到一八三二年——至今仍使我们感到惋惜——还被罩在一层高大无比的脚手架里,并被一大圈木板栅栏环绕,将那大象完全孤立起来了。
野孩领着两个“小鬼”
所要去的地方,正是广场这只被远处一盏回光灯微微照着的角。
请读者允许我们在此地暂离正题,并追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轻罪法庭在二十年前曾根据禁止流浪及损坏公共建筑的禁令,判处一个擅自在巴士底广场的大象里住宿的孩子。
这事交代以后,我们接着往下谈。
到了那庞然大物附近,伽弗洛什意识到无限大能对无限小所起的作用,他说道:“小鬼!
你们不用害怕。”
随后,他打开木栅栏的一个缺口,钻进了围住大象的圈子里,并帮助两个孩子跨过缝隙。
那两个孩子有些胆怯,不声不响地跟着伽弗洛什,把自己托付给这位曾分给他们面包,许给他们佐处,穿一身破烂的小救星。
有架梯子顺着木栅栏倒在地上,那是附近一个工地的工人们在白天使用的。
伽弗洛什以少见的体力把它扶了起来,靠在象的一条前腿上。
在靠近梯子的尽头处,巨兽的肚子上露出一个黑洞。
伽弗洛什把梯子和洞口指给他的两位客人看,对他们说:“请上去,请进。”
两个小孩害怕了,彼此瞪眼望着。
“你们害怕了,小鬼们!”
伽弗洛什说。
他随即加上一句:
“看我的。”
他不屑用梯子,只抱住那条粗皮象腿,一眨眼便到了裂口边。
他伸进头去,象条钻缝的蛇,一下便滑了进去,一会儿之后,两个孩子又隐隐约约望见他的头,象个苍白模糊的什么东西,在那黑咕隆咯的洞口出现。
“好吧,”
他喊道,“上来吧,小鬼!
上来瞧瞧,这儿多舒服!”
他又对着大的那个说,“上来,你。
我把手伸给你。”
两个小孩用肩头互相挤着,那野孩子一面吓唬他们,一面又鼓励他们,并且雨也确实下大了,大的那个决定冒个险。
小的那个望着他的哥哥往上爬,①路易—菲力浦的政府为了纪念七月革命,在巴士底广场上建立了一座高五十米的沁钢纪念碑,方形底座上安一根圆柱,柱上立一个自由神像。
自己独自一个留在巨兽的两条腿中间,几乎要哭出来,却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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