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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牢寂静如死,噩梦迂回,闪烁不堪。
瓦克达·阿纳就站在她的面前,四壁无窗的密室中隔着一列丛棘,分不清内与外,又或许她们都在牢里。
洪姱感觉自己抽身而出,思绪艰涩地迈过门槛,怒而杀人的意气从眉心缓缓退却,阿纳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掌心,她心惊肉跳,呼吸颤抖,双臂仍在淌血,感到神智虚泛,疲惫不堪。
屋内光线昏暗,洪姱缓了一会儿,喝了杯茶,捋起散乱的额发。
‘九华呢?’她随口发问,值夜的侍子回禀,说在小罩楼照看王女。
‘王女仍和夜里一样,颧红气短,面色?白,脉象细滑,吸气不利。
’侍子说‘这会儿轮到王夫看顾,您刚一回来就睡着了。
’
‘睡着了?’洪姱一怔,看向镜中寄甲拦裙的自己。
她感到茫然,好似洇游于月色下的湖沼,沉浮不定,举目上望,惟见四野茫茫。
血液滴落在地的声音清晰异常,洪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遽然一阵阴风拂过眉间,转身赶往小罩楼。
洪姱全然不管自己是否能够兼顾仪态与速度,这一路走得丢盔弃甲。
日光镌刻一道孤独的长影,竹叶婆娑,白纱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
九华坐在门前,收拾了娇儿四季衣服各一套,平日爱物也尽从屋里抬出来,看那样子,是要趁早备下。
‘你在做什么?这是怎么了?我王儿怎么了?’洪姱要进屋,被白九华拦腰抱住。
四五名太医围在床边,熏蒸屋子用的药液一桶桶搬进屋里,内服的汤剂才刚配好,坐在灶上,梦鱼在旁用心看着,手中摇一小蒲扇。
‘我王儿脸色怎么如此难看?’洪姱看着床榻上半卧时单薄如纸片的人儿,神色骇然,小儿喘急鼻煽,胸高气促,面色青紫,已属危证之候。
麻油浸过的银针被艾草引燃,没入体肤,摘下瓷火罐的大椎血瘀发黑。
‘我儿临证每多错杂并见,不能这样乱治!
’洪姱大惊失色,只觉心慌背寒,几次欲要冲入屋内,都被白九华拦住。
蛇鳞摩擦地面的声音生生凿入颅骨,恍惚间,洪姱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渊世女丧仪之上,容姃待她处处苛责,数日之内多次责骂,嫉恨呈姈活着,婋儿却死了。
及容姃离世,春夏换季,木棉飞絮。
太女大丧,朝夕叁次齐集举哀,步行奉移金棺。
娇儿受累,引发旧疾,她将奏疏递至案前,王儿不怿,病态已亟,请留。
因此触怒天颜,引动雷霆。
当着近支王妇宗亲及四品以上百官,奏本兜头砸在她的脸上,母皇怒而责骂:从前渊世女丧事,面无戚色。
及今东宫之事,诡称抱病,推诿不前。
彼一时,姈儿就在她的身旁,眼睁睁看着母亲遭到如此羞辱而无能为力。
那刻,母皇定然恨她活着,容姃却死了,她也恨母皇既已生了容姃,却还要再生下她。
数日之内,由常侍至卿娘十数余人俱被议罪,四人革职,宗正府追究她当年曾举荐涉事人员之责任,娇儿的哮鸣依旧回荡在她的听骨之间。
臬桀死之鬼为蛊,娇儿夜夜难眠,似喘而非,呀呷不已,她屡屡内溃,苦不可言,也曾认为是阿纳鬼魂作祟,寄希望于斋醮禳灾,驱邪荡秽。
母皇对此甚不喜欢,称人之好德,克明显光;允执其中,天禄永终。
区区西夷巫师,以言告神,请神降祸,乃无稽之谈。
叁娘行事无大疵,仅以柔弱为病,听之不聪,信巫不信医,贻误王儿非浅。
当履信思顺,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幼时的回忆突破时间的涮洗施以她迎头痛击,母皇秉性中那些可恶且可怕的特质是如此冥顽不化。
洪姱将白九华的腰背搂在怀里,阿纳如鳞色瑰异的毒蛇阴魂不散,她沉默着倚上白九华的胸膛,猛然发现手臂皮肤光润无痕,历历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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