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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别往人身上赖,谁在病中都想看些欣欣向荣的好颜色,你成天精神萎靡,在旧事里辗转徘徊,她不见你,同旁人无关。
这要是搁在王府,大好的日子,本王要借着喜气整一整精神,阖府上下都得穿红,搭台唱戏,舞狮杂耍,热热闹闹地为本王荡晦。
配到王府来,是本王的人,要尽忠尽孝,都得尽在本王的跟前。
本王好端端地活着,别说死个被赶回母家的出夫爹,就是娘死了,我看谁敢守!”
那天齐寅换下丧服,沐浴焚香,拿着菜单和戏单去外书房找家主的时候,北堂岑正靠着明窗,用绒毯蒙着脸躺在边峦怀里,拨弄着他袖口针脚细密的绣花,发出一阵阵细碎却恼人的轻响。
那是她情绪的延伸,像条躁动不安的尾巴,甩来甩去。
边峦替她梳头,将擀毡的发尾分开,抹一点发油。
她们二人亲密无间,气氛是那样安详、和缓,以至于齐寅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人。
他轻手轻脚走到炕前,倚着凭几和家主说话。
她带听不听地哼着,连绒毯都不掀一下。
齐寅见家主兴致不高,遂把除夕宴的菜单报给她听,往常家主对吃饭最上心了,他真希望家主能感兴趣,多说两句。
咬春的配菜多是发物,家主现在有些忌口,他打算换成十样锦。
拌过以后点上香油,往常家主是很爱吃的。
军娘们大都喜欢浓烈些的口味,不放辣椒的火锅没滋没味,不过西乡关那边送来毛辣果,用盐和酒腌好了,可以熬酸汤。
他煮了一小锅,想请家主先尝。
他说到这儿,北堂岑终于将盖着脸的绒毯扯落,被阳光刺激得略眯一眯眼。
梅婴捧着茶盘进来,齐寅夹了两片牛肉,铺在汤匙里,盖上一层白菜心,喂到北堂岑嘴边。
‘锡林。
’她别开脸,靠在软枕上,两眼望着窗外。
阳光在她前额跃动,她的皮肤呈现出纯净的蜜色,尽管刻痕深凿,齐寅却还是觉得她此时柔和、安稳,像母亲怀抱中的婴儿。
‘我不太想…’她沉默片刻,像是斟酌着用词,最终也没有解释,只是将自己埋进边峦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须臾都不肯松开,说‘你回去吧,好吗?’
有种说不上来的脆弱感萦绕着她,心情低落,语气和缓。
有那么一两秒,齐寅担心她像雪片般委顿于无物,如风中的晚樱,在顷刻之间撒手人寰。
然而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齐寅觉得自己可笑,胡思乱想什么呢,毕竟是正度,顽强地就像夹缝中求存的野草。
正度不会的。
自始至终,齐寅都相信她很快就能复元,这于她来说已是再小不过的伤——甚至算不得伤,只是康复愈合的过程。
“什么叫自身难保?”
那是齐寅视线中的盲点,一个内宅男眷,自然无法看穿姎妇的心思。
姬四皱着眉犹豫了一会儿,不答,拧身往外走。
若非肃使进宫途中路过大将军府,顺道儿来探望弟妹,她也瞧不出任何异常。
佳珲说北堂在经期,坏的情绪如同浪潮,她难以自持,自那天以后断绝饮食,很快就病骨支离,垂毙殆尽,空猗对此有所预见,竭力打破了她身上的枷锁,她因此才没有被恶神拖入深渊。
姬日妍原本在笑,半信半疑地望向弟妹,却发现一种罕有的情绪正迅速地蔓延在她的五官之间,姬四辨认出来,那是窘迫与难堪。
短暂的错愕后,她意识到佳珲没有胡说。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痛苦的回忆呛进喉管,淹溺肺叶,北堂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着仰躺。
生命逐渐流逝,竟无一个人发现,众目睽睽之下,她仍然思郁而致溺水——就像当年的容姃。
如果没有空猗捞她,她真的会死掉。
那条腿勾动了她久违的悲伤和失落,分明是康复好转的过程,却与病痛那样相似,她很难不误会自己连健康都失去了。
清晨醒过来,又是烦闷而无所事事的一天,她摸到自己来月经的那一刻真好似迎头痛击。
那是双沾满鲜血的手,玩伴、同袍、母亲与孩子,她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双手中失去,只有血液在皮肤上留下生命最后的余热,剧烈而无望地冲刷过她的掌心,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归于冷寂。
彼时姬日妍切实地感受到正度的疼痛,懊丧地叹了口长气,搂着弟妹的肩膀安抚似的轻拍,感到泪水濡湿眼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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