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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寂夜长锡林诉肺腑寒露重北堂哀自身(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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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岑闻言失笑,觉得齐寅这话真是不晓得利害。

她将被子轻轻拽下来,露出齐寅一双红肿的眼,被烛光照应得俨如千年琥珀。

北堂岑遽然有些愣住了,收住了笑。

迟语的孩子若再不会哭闹,便是母亲也不晓得他的冷热。

她道“锡林的性子实在傲,我的态度不庄重了。”

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

锡林从来都是矜贵自持的,起码在心痛发作的前一秒依旧如是。

在亲眼目睹北堂岑如寻常一般的神情,听见她温和的语气之后,齐寅的情绪剧烈如潮,他很少如此主动地投进北堂岑怀中,毋宁说他今晚才将自己的心彻底交出去。

“早些时候被伤到了,是不是?”

北堂岑用手背蹭他的脸颊“从小盼着配个有德行的卿娘,盼着妻夫美满,但是没能如愿。

郡公把家里的意愿强加在你身上,兰芳卿娘管不了,我也没有什么省悟。

你的心里苦,是不是?”

齐寅埋在她怀里,两手紧紧搂着北堂岑的后背,被压抑了多年的委屈杀了个叁回马。

北堂岑看不见的地方,齐寅吃过的苦头还要更多。

听说齐寅很小的时候,兰芳卿娘把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字。

从前人都说他写得十分好,他也很爱写,可后来太皇看了,觉得不喜,说精神见于翰墨之表,齐家的风骨养出了高傲的心气儿,可是这一手敲金折玉的好字得是娘们写才是好,儿郎写来倒不好,不是能旺姎妇的格局,令他从此都改。

函谷郡公说这是小事,让他不要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关内侯有那样大的家业给他操持,何必记挂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不放。

这是北堂岑前几日在官署衙门和娄总署闲聊时候听说的。

“彼时我初来京师,想远离党争,不愿站队,故而将锡林刻意疏远。

直到拜倒太皇门下,才懂得我是她老人家一把好刀,借放在大姑姐那里。”

北堂岑轻轻摇晃着他“是我之过,我之过矣。

我明白你的心里苦。”

可她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齐寅怎会怪她?听闻有人家刻意磋磨虐待权贵之子以显清高,最后大都是不了了之,无可奈何,北堂并没有那么做,她甚至都没说过一句重话。

齐寅安静地淌眼泪,搂着北堂岑的颈子不肯松手,在她脸上爱重地摸,像是很久没见一般,拇指抹过她唇边岁月深凿的细瘦纹路,问道“你为什么能明白?我一直以为你不明白。”

“我其实比锡林想得要细心一些。”

北堂岑将这个问题含糊地带了过去。

年轻时她黄门驯马以娱太皇。

西北人对驯马很有一套,马与马的驯法也不尽相同。

战马要用鞭子抽,跑马要用声色吓,驮马要用苦活熬,然而所有方式最终都不可挽回地走向同一个终端:将人的意志强加给马。

北堂岑是个深谙此道的武妇,只不过她并不想像函谷郡公那样以爱人之名对齐寅施以迎头痛击。

人和马的习性大抵都相仿,吃的苦头足够了,也就熨贴了。

从前的阔海亲王不也是这么对待她的吗?只不过人的记性差,好了伤疤就忘了疼,若再没有坚定的自我,就会像锡林此刻这般作茧自缚、自讨苦吃。

与其图未就之功,倒不如保已成之业,悔既往之失,亦要防将来之非。

京师并不是全然不好,起码北堂岑也学了些道理。

“起来吃些东西,明天我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北堂岑在齐寅的后背上拍,安慰道“府里乱糟糟的,我已让边峦去处置了,正好抬他,立一立威。

你的性子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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