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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王夫愧感自裁以后,大姑姐没了弄权的心思,整天眠花宿柳,老郡公自然知道她于帝位无望,遂退而求其次。
这十年里,北堂岑早已熟悉了老郡公的路数,无非就是两头抓,府里若没有带着齐家血脉的孩子,他就给齐寅施压,软磨硬泡,要从族里挑好的过继给她入嗣。
尽管嘴上说着是从齐家挑,但谁知道呢,是许家的孩子也不一定。
有时候北堂岑很想摆出‘这是我家事’的强硬态度,但四时八节许家给她送礼,她都照单全收——莫说他家了,就是西市的大商贾前来送礼,她也从不拒绝。
党争说到底争的是兵、钱、民,没有钱不能养兵,没有兵不能卫民,没有民不能征钱。
林老帝师的意思是国库虽饶,不当损费,以备不时之需。
藏富于民,岁末征穀,才是治国安邦之长术。
至于犒军的钱,只要她开口,总有人来送,这不叫贪,这叫雪中送炭,多寡是个心意。
当初陛下想要给她指个年轻的侧夫,林老帝师就很看好金老太太家的金淙。
老太太是先帝乳母,乃宫中御妇,她女儿救驾殉国,追了崇义卿娘。
金家经管皇庄集镇,占地万余顷,人口稠密,经济发达,管庄之人中饱私囊,侵夺良田,乘时射利,积弊愈深。
因着背后撑腰的大都是宫中侍郎,乃至于亲王郡公,早几年一直无人敢动。
林老帝师算是把她豁出去了,让她与皇亲国戚好勇斗狠。
等时机一到,就以金侧夫归宁为名,到庄子里找个由头开刀,将管庄人员尽数革职查办,清查皇庄集镇,还田于民。
也不怪她偏疼边峦,府内满打满算两夫两侍,只在边峦那儿能得片刻清净。
北堂岑何尝不知道自己是一把好刀,朝廷需要她,直到不需要为止。
她成日清醒,晓得本分,不需要时刻提点。
有时候她也考虑过,干脆大家撕破脸算了。
定王当年的的确确觊觎帝位,所有风云变幻的政局背后都有她的手笔;而她北堂岑也的的确确知情不报,因为她以为自己只能活到死,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机会活到老。
人总归要为少不更事付出代价。
“他敲打你两句,你就听着吧,都是寻常事。
你哥哥从小长在高门大户,我看他已是十全十美了,这次回母家,不还是免不了一顿训斥?”
尽管不甚分明,但金淙还是在北堂岑的脸上读出了些许飨宴吃顶般的厌烦。
她是京中贵妇,是朝堂肱骨,当年从西北战场中真刀真枪地杀出来,若非出于对齐先生的尊重,她绝不会容忍老郡公指手画脚,简直如同乌蝇过耳,叫人厌烦。
她对齐先生确有真情,这不可否认,但她累了。
金淙脸上露出些转瞬即逝的忧心,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叫了热水进来,趴在床边漱口。
北堂岑擦洗过后换了中裤,准备睡了,沅芷重新熏香铺床,灭去灯烛,只留一盏小灯,退了出去。
盈虚消息皆通于天地,应于物类。
阳气壮则梦涉火,阴气壮则梦涉水。
阴阳俱壮,则梦杀生。
辗转反侧至后半夜,金淙爬起来点了相府送来的安神香,北堂岑终于闭上眼。
想来是如今日子安逸,她又在这寂夜回到折兰泉,梦见母亲。
在她幼时,母亲常常讲述北方的传说。
始祖天母阿布卡赫是世间所有生灵的母亲,白天她咀嚼鲜花,饮用露水,用树皮编织衣服,晚上则与自己的孩子们躺在地上数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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