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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家里还没安自来水,也没花钱到斜路口去买四分钱五担的自来水。
而由我每天到小桥头去挑河水。
小桥头的河水有涨有落,我们必须算好平潮的时间。
因为开始涨潮,水流急,从闽江口涌进大量泥沙,水质差;退潮时,从内地带去大量垃圾废弃物,水质更差。
只有在临近平潮前的半个小时至一个小时,水势平稳,泥沙已沉淀,污物未出来,水质最好。
舅父教我计算每天的平潮时间,以便确定什么时间去挑水。
大体是这样的:以农历每月的十五、三十为12点(晚间相同,即每天有两次平潮)平潮,每过一天,加八个字,即40分钟左右。
如初一是12点40分钟左右;初二是一点半;初三是两点二十……依此类推。
除了挑水,还要洗衣服。
在隔壁的井里打水洗衣,大概两天就要洗一回。
如果遇上洗衣的人多,空不出地方;或者干旱季节井水匮缺,我就要挑着整担的衣物,去小桥头洗濯。
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做着妇女所做的事情,自然引起大婶、大嫂们的惊讶和议论。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人家的问话,只是默默低头不语地搓洗。
她们看看对我问不出什么,就不再议论,反倒关爱地教我怎样打肥皂,怎样搓,怎样漂……
3
我们上学的时候,台湾蒋帮的飞机经常来福州骚扰,有时一天好几十架次。
刺耳的警报声就时常响起,我们纷纷离开教室,到红砖楼底层或雨盖操场(下操场)去躲避。
1955年 1月20日,我们正集中在大操场上开闭学式大会。
突然,蒋帮飞机又窜进来,在上空盘旋,警报声刚响过不久,随后就听到轰轰隆隆的爆炸声。
我们立即从教室里疏散开来。
有的躲到红砖楼的水泥楼梯底下,大部分散在乒乓桌附近,静观应变。
好一阵子,飞机退走了。
菊英姐姐拉着我的一只手,死死不放。
她把我带到学校对面的基督教铺前堂,钻进教堂底层阴暗的地下室。
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
又过一阵子,听听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菊英姐姐又把我拉到大街上。
我们先向舅父家的方向望了望,没有什么危险迹象,跑回家向舅母道了平安。
姐姐又拉着我,一起去看火烧场。
此时的达道路已是满目疮痍、浓烟弥漫。
原来密集繁华的果子衙、猪仔衙,已陷在一片火海之中。
到处是断墙残垣,瓦砾焦木,满地的柑桔水果,还有刚蒸好、从屋里飞出来的年糕、芋粿,烧死的猪仔、鸡、鸭,电线杆上吊着被弹片割断的、苍白的人腿,墙上贴着斩断的胳膊。
我们俩心情沉重、踽踽而行。
看着一路令人心惊胆战肉跳的惨景,姐姐捏紧我的手,生怕我会发生意外似的,总不放手。
我们到了一口大鱼塘边,好几台消防车围在那里抽水。
池塘的水已经抽出一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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