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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大梁的储君,经书典籍中见天地,镜中可见自己,落笔才可见芸芸众生。
但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过短短十年。
慕从筠没有忘记过元兴末年的那场动乱,她在乱军中听见过野心勃勃的乱军高颂的仁义道德,转头却有枉死其中的枯骨哀鸣;也看见过十四州因一句看似轻飘飘的笃信敢冒死千里勤王的忠义。
而在那之后,被巍巍宫墙掩藏起的是有关景仁皇帝余下寿数的真相。
就如同洛清河与温明裳不会将瞿延的死因有所隐瞒一样,慕长临和崔时婉也没有将这个真相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这些年里行走宫中的名医的束手无策是真的,天子逐渐衰颓的身体也是真的。
所谓二圣临朝只是表象,景仁六年以后,慕长临的身体就已经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伏案处理政务。
储君的性子其实不大像父母,她有母亲的宁静,也有父亲的谦和,但身上更多的是一种生来的通透和自如。
朝堂内外的流言蜚语好似不过身外物,她在明明暗暗里的各种目光中泰然自若,这是件挺难得的事。
不过再聪慧的孩子在这个年纪都会因着各种境遇平生出难言的困惑与迷惘,对于慕从筠而言,长辈们不加隐瞒是一种信任,也在她年岁渐长后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把信任越看得分明,就越明白这里头还带着无言的希冀,景仁之后的昌平需要继承人,她是这十四州未来的主人,自然而然要将这一派的治世气象向下延续。
之于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年人而言,这个期望不可谓不重。
“先生有说过,希望你来日做些什么吗?”
闲暇时,慕从筠这么问过身侧的伴读。
瞿疏琅咬着笔杆子,浓黑的瞳仁里流露出认真的思忖之色。
半晌后,她对小殿下摇头:“没有。”
她说:“先生没和我提过这些。”
虽是伴读,但瞿疏琅比慕从筠年长五岁,她长在司南侯和左相膝下,像是学生,又像是养女。
无论是入仕还是从军,摆在她面前的好像都是一条康庄大道,可她没向温明裳和洛清河提过什么要求,哪怕如今跟在她们身侧办差,也没有领具体的朝职。
但慕从筠看得出来,她们并非对她毫无期望。
“你不愿入仕吗?”
皇女沉默了一下,比划着问她,“我是说……来日。”
瞿疏琅笑了笑,道:“不是,我只是在想,我之于如今的大梁天下,究竟适合站在何处。
我没有殿下聪慧,论治国来日或许也未必能比肩先生和老师,所以想慢一些,眼前虽有云雾,但终有一日会散去。”
“殿下,如果心有疑惑,为何不直接去问先生呢?”
慕从筠于是寻了个日子去了。
那是个晴朗的春日,相府的春桃恰好开了,一片片的春色探出院墙,似是预兆着新一年蓬勃的生机。
温明裳似乎早料到她会来,那一日没有公文折子被摆到储君的面前,有的只是一份去年翰林编修的典册。
这份典册并不流通于明面,它们在暗地里被发往各州,成为那些试图从污泥里向上挣扎而行的人手中能握住的一条绳索。
慕从筠知道母亲和老师秘密在做的这些事,她在耳濡目染中知晓个中艰辛不易,但当这东西真正被摆到自己面前时,她却难免有些不解于老师的意图。
“皇后殿下应当与你提起过很多和这个相似的东西。”
温明裳给温了一小盅鹿梨汤递给她。
这些年她手中握着相印,早已不是多年前那个初入风雨的年轻人,但鬓边依稀的风霜没有延伸至眼底,那双眸子一如往昔,澄明而慈悲。
慕从筠小时候很喜欢她,大抵是因为一种天生的合眼缘。
无论是作为长辈还是老师,温明裳都做得无可挑剔。
可她不只是储君的老师,也是大梁的相辅,慕从筠不能和瞿疏琅一样,仅仅用学生的目光仰视她。
因为她是大梁的储君。
温明裳和洛清河能教瞿疏琅怎么做一个好的臣子,但不能教慕从筠怎么去做一个皇帝,一个从未有过的女帝。
“她有和你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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