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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其炫小明而矜小断,以纤芥之嫌疑,为转眄之刑赏。
其以为慎**者,匹夫之吝也;其以为察吏治者,老妇之聪也。
佞人亟进而端士离心,故仅一守正之韦澳,而唯计全身于事外。
如使推诚待下,拔功业已著、才望可委之大臣,修法纪以饬中外。
乃下明诏,申太宗之禁制,废中尉之官;以神策之军授司马,革枢密之职;以机要之务归中书,夺其所本无,而授以埽除之常职。
是天子大臣所可昭昭然揭日月以行者,廷臣莫敢异议,百姓莫不欣悦,藩镇莫不钦仰,一二怀奸之奄竖,何所挟以相抗?亦奚用屏人私语,若大敌之对垒,力不能支,思乘瑕而攻劫之乎!
或曰:习已成,则其党已固;夺之遽,则其怨必深;环左右者,皆其徒也,伏弑械以求逞,宣宗所重虑者,未为过也。
夫恶,唯隐而益深,故孔子成春秋而乱贼惧,发其所匿而正名之,则恶泄而不能再兴矣。
夫宪宗、敬宗之不保其躯命,岂尝斥而夺之使激而成之乎?
宪宗之弑,陈弘志虽伏辜而未正其恶;敬宗之弑,刘克明虽授首而未诛其党;内外交相匿,而后伏莽之戎有所怙以相胁。
宣宗于此,正告中外,诘先君之贼,申污潴之讨,宣发其恶,显然于天下之耳目,则使有“今将”
之心,抑知其无所匿藏而逃不赦之辟,又孰敢睥睨君父以逞其狂图哉?太和君臣唯不知此,是以伏兵殿幄,反受大逆之名,三相骈死于独柳,非外廷与谋而事机必败也。
乃宣宗之为君也,以非次为宦官所扳立,反以贻怨于社稷之臣,故怀私恩、忍重辱,隐而不能发露耳。
是以韦澳迁延自免,而不能为之谋,知其荏苒者之有所系也。
八
国无可用之人则必亡。
国之无人,非但其君不欲用之,抑欲用之而固无人也。
铮铮表见者,非迂不适用,则小有才而不足任大,如是者不得谓之有人。
夫其时,岂天地之吝于生才以亡人之国乎?秉道行义、德足以回天者,闲世而一出,亦安能必其有?或贤智之士,宅心无邪,而乐为君用,则亦足以匡乱救亡,功成事定,而可卓然为命世之英,此则存乎风尚之所移耳。
故国之无人,惟贤智之士不为国用,恬然退处以为高,以倡天下,置君父于罔恤,于是乎国乃终以无人。
夫一二贤智之士不为国用,而无损于当世,似未足以空人之国,使君父也。
乃唯贤智之士,立身无瑕,为谋多藏,天下且属望之,而以不为国用为道,其究也,置其身于是非休咎之外,天下具服其卓识,而推以为高;于是知有其身以求免于履凶蹈危者,皆慕其风,以为藏身之固,则宗社安危生死一付之迂愚巧黠之人;而自好者智止于自全,贤止于不辱,志不广,学不博,气不昌,乃使数十年内,尽士类皆成乎痿痹泮涣之习;自非怀禄徼幸、依附乱贼而不惭者,皆不可与有言、不可与有为之人也。
于是乎天下果于无人。
而狐狸画嗥,沐猴衣锦,尚谁与治之哉?
宣宗之世,上方津津然自以为治也。
而韦澳谓其甥柳玭曰:“尔知时事浸不佳乎?皆吾曹贪名位所致耳。”
是其为言,夫非贤智者之言乎?于是上欲以澳判户部,且将相之,而浩然乞出镇以引去。
盖澳之不为唐用,非一日矣,周墀入相,问以所可为,则曰:“愿相公无权。”
宣宗屏人语以将除宦官,则曰:“外廷不可与谋。”
其视国家之治乱,如越人之肥瘠,而以自保其身者,始终一术也。
盖于时贤智之士,周览而俯计焉,择术以自处焉,视朝廷如燎原之火,不可向迩,非令狐绹之流、容容以徼厚福者,无不戒心于谋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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