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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宪宗中(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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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摩情势、游移捭阖之士,其术得雠,而天下之乱不可止。

战国之分争,垂数百年而不定,暴骨连野,人之死者十九,皆此等心机所动,持天下而徇己说者成之也。

至于唐之季世,而游士之口复腾。

河北兵连,宇内骚扰,一言偶中,狂夫捐久长之利害,而一意徇之,险矣哉!

若谭忠之为田季安、刘济谋者是已。

于斯时也,为季安谋万全者,岂有他哉?陈王承宗之逆而必败,淮蔡、淄青之自速其亡,使二镇合兵。

蹙承宗使就缚归命,改镇修职,则季安、济长保其富贵;而承宗既禽,淮蔡不敢穷兵以抗命,淄青不敢仗盗以党奸,天下亦蒙其安平之福矣。

其后田弘正一逼郓州,而李师道旋授首于刘悟,其明效矣。

而谭忠持两端之策,揣朝廷之举动,姑顺天子之命,实保承宗之奸,以上免朝廷之怒,下结叛逆之心,自謂谋之已工,而昧于久长之计者,惊其揣度之中,无定之衷,固不胜其如簧之舌,于是取堂邑以市交,收饶阳、束鹿以谢咎,二镇固可处堂而嬉也。

而天下之祸,乃以此而深。

使微忠也,则二镇顺而归命,一言而決耳;逆而助贼,亦一言而決耳;癰已溃,收之而固无难也。

故曰忠之为谋险矣哉!

故上之倾危而祸及天下者,莫甚于善揣中外之情形而持之不失,李巨川之亡唐,张元、吴昊之乱宋,皆此也。

杜荀鹤、韦庄之流,始于容身,终于倖利,然技止于雕虫,犹不尸为戎首。

而兀术欲走,一书生揣岳、秦之衅,言如持券,以终陷东京而不复。

当国者之御此曹也难矣,奖之则群起而挠国是,抑之则反面而事寇雠。

惟当祸乱繁兴之日,庠序仍修,贡举不辍,使有坦道之可遵,而旁蹊庶其可塞乎!

将帅不得荐幕士,督府不得用参谋,亦拔本塞源之一道也。

李吉甫之专恣,宪宗觉之,而拜李绛同平章事以相参酌,自谓得驭之之道矣。

乃使交相持以启朋dang之争,则上失纲而下生乱,其必然也。

绛贞而吉甫邪,弗待辨也。

虽然,谓绛为得大臣之道,又岂能胜其任哉?秦誓曰:“唯截截善谝言。”

言者,小人之所长也,非君子之所可竞也。

小人者,不畏咎于人,不怀惭于已,君以为是,滔滔日进而益骋,君以为非,诋诃面承而更端以进,无媿咎之容。

若君子,则言既不听,耻于申说,奚琐琐尚口之穷乎?君子而以言与小人角长短,未有贞胜者也。

易曰:“咸其辅颊舌。”

应非不以正也,然相激而愈支,于以感上下之心,难矣。

夫大臣者,衷之以心,裁之以道,持之以权,邦之荣怀与其杌隉系焉者也。

不得已而有言,言出而小人无所施其唇舌,乃可定众论之归,而扶危定倾于未兆。

若其一再言之,君已见庸而众嚣莫止者,必君志之未定,而终且受诎,则所谓“不可则止”

者矣。

夫吉甫岂安于受挫不思变计者乎?言出而绛必折之,宪宗且伸绛而抑之矣。

然而屡进不已,蹻蹻争鸣者,何也?彼诚有所恃也。

恃宪宗之好谀在心,乍咈而终俞;绛之相尚以口,言多而必踬也。

如是而可以辩论之长与争消长哉?“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

各得其朋以相牴啎,而党祸成矣。

此大臣之道,所不欲以身任天下之纷纭者也。

绛而知此,则当命相之日,审吉甫之植根深固、不可卒拔,辞平章不受,使人主知贞邪之不可并立,而反求其故,吉甫可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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