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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是趁着清晨的凉爽,借着夜露的润湿,可是没过多久,额头、胸膛淌着汗,胳膊、腿上也渗着汗,连裤裆里也是湿漉漉的。
将近中午,太阳已火辣辣地把炎威洒遍大地,炙烤着每一个劳作者,晃得人睁不开眼。
拔麦子的灰尘、泥土粘在脸上、额上,挂在腿上、胳膊上,头发、睫毛也满是,鼻孔黑黢黢的,连嗓子眼也有灰尘侵入。
衣服经汗水浸渍,紧紧地贴在身上,尘土附着在上面。
胳膊手背上,洗去灰尘,会看到针尖大小的红点点连成片,有的还顶着小小的脓包包,残留着麦芒的小尖尖。
姑娘们拔麦子都用零碎破布缝制,有只装一个手指的,也有装二三个手指的。
手包缝着两根布条条,系在手腕上。
有人会缝制一副套袖戴着,大多是用衣袖、裤腿改制而成,免得胳膊遭罪。
蘑菇崴子屯儿的劳动大军终于能看见张宝利一家了。
这个散花木匠家里人口还真不少。
两口子不过四十出头,却有四个闺女一个小子,五个孩子七口人。
不知道是白面的诱惑力,还是米永刚再也护不住他们了。
用镰刀割麦子,再不用因天气干旱地块板结而打怵。
越是硬邦邦的麦垄,使起镰刀来越得心应手,唰唰的割麦声悦耳动听。
然后,找来长得高点的麦子做麦腰。
每次拿出一小撮,劈开,麦头相对,用手一扭,展开,将麦铺抱上,两手拽住麦腰根部,两腿夹住或用膝盖跪压,两手一摁,就势勒紧,一个麦个子捆好了。
如果不小心割破手是常有的事,随手拔棵荠荠菜,揉出绿水,滴擦在上面,血即刻止住。
再从衣服上撕一布条,缠包一下,又开始割起来。
很少有去卫生所包扎的。
收麦子不但要抢收还得抢运,生产队所有车辆骡马齐齐上阵。
还有二线妇女挑着扛着运进场院,由柳子富他们有经验的社员垛成麦朵。
越是烈日当头,越是打麦的最佳时机。
火焦毒日,割下的麦子经过多次翻场,晾晒,就安排打场了。
四个个老板子分成四组,赶着一组马拉碌碡。
人戴着斗笠却光着膀子,肩上只戴着肩垫,或臂膀上披着一包袱、小褂什么的。
碌碡吱呀滚动声,木叉翻动麦穗刷刷啦啦声,一片繁忙。
滚来翻去几遍过后,将麦秧挑拨出来,将麦粒连糠一起用戗板、搂筢、木锨、扫帚等工具集中到一起。
再将麦秧摊开晾晒一阵子,再打,这就叫揽场。
太阳西下,扬场手试着向空中扬一锨,然后确定站立的位置。
没有风,扬不出麦糠草,风太急太大,也不好扬,麦粒常常被风捎到麦糠里。
好的木锨手很少有被难倒的时候,因为他们会使那股劲儿。
随着木锨上下舞动,金灿灿的麦粒先是在麦场上蹦着跳着,渐渐地,平稳下来,聚集到一起。
有人头上戴着斗笠,手拿着大扫帚,将蹦跳远的麦粒掠拢过来,又将麦堆上未飘走的秸节、麦粖子(带糠的秕麦子)归集到一起。
于是,扬的人手执木锨,一锨接一锨,撒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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