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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下紧紧揪着,自己上哪儿都要带着月徊,这么下去不是个长久的方儿,叫人说起来既不好听,也不像话。
归根结底,若他们是亲兄妹倒也罢了,奈何不是,可又有那么深的羁绊,这份感情细究起来令人忐忑。
梁遇是实实在在的大忙人,今天特意赶在这个时候登他的门,想必并不单是要说这些吧!
然而盛时不敢问,黄河水再汹涌,有堤坝挡着尚且循规蹈矩。
一旦堤坝决口,那万丈浊浪会呈何等滔天之势,真真叫人不敢细想。
他是有意含糊过去,奈何梁遇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他目光灼灼望向他,叫了声二叔道:“我对月徊……”
“你对月徊感情颇深,我都知道。”
盛时打断了他的话,“当初你爹娘是指着你好好看顾这个妹妹,才在罹难之际把月徊托付给你,他们虽走了,也走得安心。
你可想过他们为什么那么信任你?是因为他们至死将你看做亲生骨肉,在他们心里,你和月徊就是至亲手足,有了你,他们便儿女双全了。
可惜后来月徊走丢了,这些年我瞧着你,为找回妹妹煞费苦心,想必你对她很觉得愧疚。
如今人回来了,好好弥补这些年亏欠她的吧,要处处爱惜她。
月徊太苦了,在外头漂泊了十一年,这十一年里没有遇上歹人,全须全尾儿地回来已是造化。
今后的日子就由你这个做哥哥的多心疼她了,总算她还有至亲,不是孤身一人活在这人世上。”
梁遇听他一字一句地说,虽没有重话,背后含义却极深,大有耳提面命之感。
是啊,一日做了兄妹,这一辈子都是,他怎么有脸往别处想,尤其在盛时眼中,他还是半残之躯。
他羞愧得无地自容,抬手扶住额道:“是,二叔教训得是……我感念爹娘养育之恩,一时一刻不敢忘记。”
盛时长出了口气,兴许自己是操心得太多了,不明白如今年轻人的心思。
他只知道故人唯留下月徊一个嫡系血脉,不说旁的,人伦第一要紧。
他活到如今也五十多了,还记得小时候那阵儿有养兄妹做夫妻,被人唾骂如过街老鼠。
时至今日,他不愿意看见日裴月徊也变成那样,这种事到了世人口中终究不堪,凌君夫妇去了那么多年,不能死后还叫人戳脊梁骨。
“日裴,你今年二十六了吧?”
盛时和煦地笑了笑,“长久一个人不是办法,找个合适的成个家吧,你爹娘也不愿意你孤身一辈子。”
梁遇有些难堪,垂首道:“如今职上差事太多,暂且来不及想那些,等过阵子吧……过阵子还是得找个人的。”
盛时点了点头,“我这一生只养了一个儿子,你和月徊对我来说,就如同自己的子女一样。
我希望你们各自成家,将来成双成对的,等我百年的时候下去见了你们的爹娘,也好有个交代。”
梁遇说是,虽灰心至极,但多年官场浸淫,早练就了一身隐忍克制的功夫。
他站起身时甚至还笑着,和声道:“我近来要筹办皇上大婚事宜,等过了四月初八就得去两广,恐怕不得机会再来瞧二叔了。
今儿算是先和二叔辞行吧,请二叔保重身子,等我回京,再和二叔痛饮一场。”
盛时道好,望着梁遇,心里很觉不舍。
人人都道司礼监掌印风光,东厂提督拿捏整个官场,朝中没有一个大臣敢和他叫板,可说到底,他也是个苦孩子。
早前两袖清风还则罢了,如今又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苦难上更添苦难。
这内情恐怕月徊未必知道,他的满腹心事能和谁说,最后只有烂在肚子里。
“时候不早,我该告辞了。”
他迈出门槛,回身拱了拱手,“二叔留步。”
转身的时候笑意从唇角褪尽,慢慢风化,变成了坚硬的冰壳。
其实今天不该来的,来前他曾期待什么?期待盛时说月徊苦他也苦,两个人作伴温暖余生么?都是奢望啊,绝无可能的。
他也设想过,如果爹娘在,得知他对月徊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会怎么看待他,或许会打断他的腿,把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赶出梁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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